第二章 苟活 (1 / 2)
他们从不会离开这房门，每日每夜数班人轮换，他们要每时每刻都盯着他。但他们刚刚，全都离开了——上面一定发生了很大的事故吧？他的四肢被漆黑的锁链牢牢固定住，锁链的另一头是沉重的铁球，那玩意说不好得四五个人才能搬得动一个，要不然，他一定会趁这个机会逃出去的。
他的嘴很干，不由得下意识舔了舔嘴唇，他已经一天没喝过水了，只有如此，他们才能保证他完全没有能力施展任何战技。他被关在这里有好些年头了，即使他们完全放松他的手脚，估计他连怎么战斗都早已忘记了——不过这也只是胡话罢了，战斗是一种本能——人们为了在这个世界上残存，会发挥自己所有的力量苟活下去。只有天之骄子才能安然无恙地肆意生活，有的人自出生以来便得到了上天的眷顾和认可，不需要付出任何努力，也能成为人上人。没有领悟五技任何一项的人，只不过是蝼蚁罢了，他们似乎没有存活在这世间的资格，没有任何长项和技能注定要被淘汰。不过自从九年前，十二岁的他粉碎了好几条生命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战斗的资格，也变成了那些蝼蚁的一员，被当作妖类一般囚禁在这个黑暗之中。
他现在依然能回想起那时的快感，在梦里对那些弱者进行杀戮，再用十指锁住他们的脖子紧紧掐住，聆听他们的哀嚎，应是世界最愉悦的事情。那个人连着追问好几遍缘由与为何——哈哈哈，可笑，一旦你感觉自己凌驾于其他人之上，一旦尝到其中的一点甜头，一旦你双手开始沾着鲜血，那根本就是停不下来的。他还记得跟在那个人旁边的那个小矮子，故作镇定，双腿却不自觉地发软。
哦，他又悄然地陷入了自己的梦里面……也许这些年日，也只有闭上眼睛入睡做梦，才能回归自由吧。他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幻想，正如没办法控制自己去杀戮一样，那个人曾经告诫过他——做人一定要有良善，有要怜悯之心。怜悯之心，又是谁把自己关在这里在黑暗孤独中度过这么多时日呢？
现在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那些看守的人都不知所踪，过去也曾发生过类似的情况，却总是会留下一个人来看守的。只不过这次，似乎他们忙得顾不来了，怕不是所有露乡在此间黑暗里的人都被释放出来了吧？他好想把这些锁链全都用尽力气给弄断呀，这样他就能向那个人进行复仇了——血……好多血的味道，似乎是腐烂的血。他对这种味道有特殊的感知，九年前他闻过相似的味道，不过那时候，似乎更恶臭一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到一阵阵震动。这个时候地震，他们恐怕要忙活好一阵子了，不过今天本该是进食的日子，这样的饥饿感他再也忍受不了了，免不了觉得有一丝烦躁。随着震动越来越强烈，他感觉到这房间都要被震塌了，一只只发出恶臭味道的老鼠在地上乱窜着，他用赤脚踩死了一只，艰难地俯低自己的身子，尽力用锁链微微挪动铁球好让自己的双手去够着那只死老鼠，然后轻轻抛起用嘴咬住。他的牙齿胡乱地啃噬着这肮脏的烂肉，用力地吮吸着鲜血，但他感觉开始舒坦时，又恶心地将嘴里的生肉吐出来——这好歹是给自己续了一命。
其他的老鼠不知道是在复仇还是怎么的，全都聚集在他附近，有的在啃咬他丢掉的那只死老鼠，有的在胡乱地咬着他的双脚，在他身旁窜来窜去，好不恶心，他像小孩子发脾气一般乱踢，又碍于锁链脚一滑就摔了一下，整个人重重撞在地上。
忽然，一丝光亮破碎了这许久的黑暗，他们回来了？他看了看光亮来源处，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他闻到了一种与他身上类似的味道——是他！是那个把他关押在这里多年的人，让他饱受这无尽折磨的那个人——他的亲生父亲。只靠着外面火炬的照亮那身影，并不足以让他确认，但他能确认那令人生恶的味道。这九年来，他总是会过来瞧上两眼的，好确保自己没死，能继续进行着折磨。或许是老鼠的恶臭味使他一时忽略了那个人的接近，他狠狠地盯着自己的父亲，手脚又再次乱动，仿佛要隔空把那个人撕碎，但动作十分轻盈。
那个人只是看了会儿，便转头嘀咕些什么离开了，似乎只是在确认这里是否一切如常。
“别走。”他本想大喊，但没有什么力气了，显然对方是不会理会的。
那人走后，有两个人过来将他搀扶起身，然后又关门离开，不久后拿了一些干巴巴的面饼沾了水塞进他的嘴里面，他吃起来的时候每一口都很重，好似在咬什么很硬的东西。确认他已经进食完毕后，那两个看守的人又再次关门在外面守候着。在关门的时候，他脸上泛出诡异的笑容——就是这一刻，九年了，这一刻，就是他能够自由的时刻。
刚刚地震的时候他就感觉到锁链有些松动，在那个人进来的时候，他乱动着，感觉锁链松动更强烈了，但他怕被发现，于是动作很小。他用尽力气将锁链甩在地上试图将之砸开。这举动闹出了不小声响，但以他估计，等外面的人发现时，他已经可以脱身了。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那两个看守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的小伎俩，打开门冲了进来，他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就闭上眼睛施展他梦魇一般的思技。这都要得益于那只老鼠和刚刚的那点不是人吃的食物呀，他刚好有足够的状态施展自己的思技。
“为什么，他们派了两个废物来看守我呢？”再睁开眼时，那两个人已经陷入了自己给予的无尽噩梦，他看见那两个看守如同刚刚的老鼠般惊恐地乱动，在地上不断抽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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