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9朝花暮蝶 (2 / 2)
良久，我听见右儿在身后说到，船夫你划慢一点，就随着流水慢慢行舟吧。于是他像是缓过了气，朝着我挥手，我苦笑，不自觉地抬手回应着，宋千宇走近盯着我，张口却没有发出声音，而泪水也已经哽咽住了我的呼吸。
夕阳如血，倒影在江水摇曳中，如同一颗心支离破碎，河畔的翠柳飞絮，在风中簌簌下落，他看着我，我望着他，只见落花飞絮，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的头发上，也落了一地哀凉。
可叹，我早已是残花败絮，嫁作他人，今生已经不可能和他再有情爱纠缠，却居然那样看着落蕊拂过了他的面孔，还是有了微微陶醉的错觉，仿佛我未曾嫁人，又回到了那花亭私定的那日。——“早闻姑娘芳名。三日之后必定登门提亲。”可是这一别早就物是人非，我们已经回不到当初了。
暗叹：“你既然失约，又为何似有千言万语一般要与我说？你可以知道我那三日的煎熬？希望，失望，绝望。你若是装作不认识我，我起码还可以恨你，可你为何非要在同一棵花树下，做出这般恋恋不舍的举动？不是你负了我吗？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我和他，仅仅隔着一江之水，却如同隔着无法僭越的山河岁月，扁舟开始离开岸，马上渐行渐远了，所谓刹那芳华，不过只开一瞬。宋千宇忽然像是抛弃了一切的顾忌，开口对我喊道：“为何不答应我的提亲？”
江风拂面，白衣翻飞。他此话如同平地惊雷一般，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好似晴天霹雳当头一击，又如同被人彻头彻尾浇了一盆冰水，全身麻木，这话分明是他记得约定，而且还履行了，难不成其中有什么蹊跷，误会？这一句迟来的质问，来得太突然和意外，使得我觉得像一片可怜的小舟，被暴风雨和漩涡，随便吹打和。
我脸色惨白，思惟放佛失去了控制，木头一般地站在船头不动，愣着双眼，发痴一般地看着宋千宇，那夏初斜阳，风声猎猎，芳草萋萋。只见他眸色幽深惨绝，取出袖管里的丝帕，风中绽开，是一朵鲜活如初的牡丹，他居然效仿我，怜花惜花，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掊净土掩，只是啊，天尽头，我自飘零，飞花无定。
我不知道他是何意，为何要这样？难道还在痴等吗？却见他，咬着下唇，双手紧紧攥着那朵芳华早逝的牡丹，慢慢无情地被揉碎，那一刻他必定是恨极了我，手指间冰凉殷虹的如血在他掌心浸透，我苦苦颓然一笑，我于你如朝花之于暮蝶生生相错不过是红尘荒涯里，本不该目光相接的两个人，那只彩蝶苦苦追寻的，居然是我这朵早调的牡丹，缘分从遇见的时候，就已经被暗示了，傍晚花亭的偶遇相知，注定清晨时分就要相隔天涯。
一切早已成了定居，一切早已没了转圜的余地，为何要让我知道他心中还有我，是天意弄人吗？
心，微微的有些疼。溢满了淡然的悲伤。花的飘零，人的孤寂。花的零落，人的多情堪伤。花的蹁趾欢舞，人的千种风情。花落似梦，人世浮攘。几处寒烟，多少？流年偷换，几处菊瘦篱荒？故人曾言，喜或怨，两辜负。此时想来，倒是真个觉得花若人，人若花。实实是那人花两堪怜了。如是，低眉。
船渐行渐远，我看着他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良久，起伏的心绪才平静下来。他的挥手，他那碾碎芳华，让我在最寒冷的人生时刻，感到了最酩酊的温暖。哪怕仅仅是为了这个挥手，为了那恨极了的一眼，我早已不怨天不怨地，只恨自己错过了，其中缘由我已经不想深究了。因为追究下去，也于事无补。
只身离去，只留背影，隐没于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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