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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4 / 16)
        郎实峰从进屋就一直没有坐下,站在呼从简的办公桌前,呼从简也只好站着。三言两语过后,他就向呼从简伸出手告辞:“好,咱们就一言为定了,你等候我的消息。”

        呼从简笑了:“我什么也没有跟您定呀?!”

        “嗳,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呼从简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纵使郎实峰真有此意,一厂不是省管,部里怎会容他来挖墙脚。想不到郎实峰真的活动起来,而且很快就有风声传到呼从简耳朵里,部里同意放他走。这使他又气又恼,还有一点心寒……

        “你怎么不说话?心里想些什么?”宁重从打丈夫进门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把眼光从他身上离开过,眼镜片后面她那双水井般深湛的眼睛里,充满着做妻子的温柔、谅解和体贴。

        呼从简抬起头,望着妻子,他的眼光中藏着一种疲惫的略带嘲讽的讪笑,好像很吃力地才张开那对略厚的有点僵住了的嘴唇:“部里怎么能不征求我的意见,没有找我谈话,就把这件事决定了呢?这难道是正常的吗?”

        “人家有冠冕堂皇的理由:发扬风格,不积压人才,送你去高升,而不是降你的职,这不是办了件大好事吗?他们还能讲出一些更好听的官话,你还能怎么样?我们不管富胜康心里怎么想,这件事对你终归没有什么坏处,现在已成事实,就顺水推舟吧。”

        “是呀,是呀……”妻子是省科技局技术情报处的处长,经常和部里打交道。现在这些科技人员在交换技术情报的同时,也相互交换各自单位以及全国、全世界刚发生的有意思的政治情报、人事安排情报、思想情报。因此,宁重对部里情况知道得并不比呼从简少,但他不愿意提及这方面的事情,这是他不愿公之于众的一块内伤。富胜康是个什么人呢?不是个坏人,也许还是个好人,却不是个有能力的人。他在一厂当副厂长时,就没有表现出有什么突出的才干,像做了一个梦一样,突然又当上了厂长。几年下来,把一厂搞得一塌糊涂,他自己却并未焦头烂额,反而升到部里当了副部长。对这种升迁呼从简完全理解,按照中国的惯例,他没有犯大错误,不能降职啊!只有让他高升,才能腾出位子让别人干,当一个副部长要比当好一个厂长容易多了,副部长十来个,有他五八,少他四十,无足轻重。谁知宫开宇出事病倒,曹、宫两派人争得很厉害。让曹的人上,宫派不同意;让宫的人上,曹派不同意。只有选个两派都能接受的人物。于是,富胜康又像做了一场梦,当上了代部长。他是工业界的一员福将,是个大滑头,到处有朋友却没有敌人。但你也只能拿他当朋友,切不可做生死与共的战友。他以前没有把一厂搞好,现在也不承认一厂的变化。他不是站在部长的立场上正视事实,接受对整体有益的东西,而是用前任对后任的忌妒的眼光,来看待一厂,看待呼从简。仿佛承认了呼从简现在的成功,就等于承认了自己以前的失败;否认了别人的天才,也就等于否认了自己的平庸和无能。一个月前,工会组织全厂职工评选劳动模范,呼从简得票最多,工会主席叶春明心里很清楚,如果如实地向呼从简汇报评选结果,他一定要把自己的名字画掉,因此只汇报了厂级干部中有总工程师杨观。呼从简有自己的理论,以任何形式把人分为等级的事情,他都不能接受。一个厂长像工人一样也去当劳模儿,是拿厂长开玩笑,有失厂长的尊严,是不光彩的。但叶春明暗地里行使了自己的职权,在向部里报告劳模名单时,加上了呼从简的名字,他认为不这样做就不能服众。其他当选的四个劳模有个协议,如果呼从简不当,大家也都不当。部里在审查一厂的劳模名单时,独独画掉了呼从简的名字。这事在厂里传开了,激恼了呼从简,他觉得自己受了侮辱,叶春明也觉得对不住厂长,这等于把厂长给耍了!呼从简给部党组写了一封信,不提前因,也不为自己加任何解释,只质问他为什么不够当劳模的资格?看来这个劳模是非当不可了。部党组重新研究,另下了一个承认他是劳模的通知。这是他和富胜康就任代部长以后一次不明不暗、不大不小的摩擦。看来富胜康把呼从简视为对自己有实力的潜在的威胁。如果不把他送出部,倘若再提升的话,他岂不是要取代富胜康的位置?这位代部长似乎正孜孜不倦地构筑自己权位的大厦,并竭力把它筑得十分牢固。一旦头上去掉“代”字,便可坐享部里的天下。人的灵魂真是可怕的,能随着地位的升迁而发生变化。

        ……

        一想起这些问题,呼从简便焦躁异常,心绪烦乱。然而他烦躁时的表现却同别人不一样,说话突然由高腔高调变得低声闷气,现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却又更加固执地坚持自己的主张,带着一股狠劲儿,要不顾一切地达到自己的目的。对他的这种异常的性格,情绪上的细微的变化,没有比宁重知道得更清楚了,她有办法能使丈夫心情平静下来。如果是在家里,屋子里又只有他们两个人,她就会用温热柔软的细手抚摸他的头发,或者把他的大脑袋搂进自己的怀里,像对待小孩子一样充溢着女性的温存和爱抚。他心中的愤懑和不快,就会在爱的暖流中被融化。但这只限于对付因工作而引起的烦恼,宁重必须是理智的,没有陷进同一个烦恼的泥潭里。倘若两人一块生气,这一招就不灵了。

        当初,宁重就是情不自禁地用这种办法征服了呼从简。他们虽是同班同学,因为呼从简在小学和中学都跳过级,所以比她小两岁,她是大姐,而且是他的入党介绍人,又兼着党小组长,也算是他的上级。当时宁重是班上的小美人,而呼从简不仅算不上漂亮,甚至可以说有点偏丑,他功课很好,却决不是白面书生一类的人。门楼头儿,深眼窝,陡峭的额头雄壮有力地向上倾斜,方方正正的大下巴如同五岳朝天。这副相貌不风流,却奇伟耐看,自有一种特殊的男性魅力。当时全国刚解放,到处需要干部,他们还差八个月大学毕业,没有搞毕业设计,提前毕业,先来到东北工业基地……

        眼下,宁重不能去抚摸丈夫已渐稀疏的头发,更不能把那个备受创伤却又格外发达的头颅搂进自己的怀里。她只能用那双令人惊奇、感人至深的眼睛望着丈夫,这双眼睛里充满着无穷无尽的母性的慈爱和做妻子的温情,充满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呼从简不愿迎接这样的目光,望着这双眼睛他就一切都得顺从妻子。他低低地说:

        “不,我不能离开这个厂。干一件事最危险的就是半途而废,一厂的变化并不巩固,我一走很可能要前功尽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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