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0章 那年那月那杯酒 敬你敬我敬余生 (3 / 8)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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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0章 那年那月那杯酒 敬你敬我敬余生 (3 / 8)
        “吃菜。”她说,“红烧肉凉了就腻了。”

        陆时衍低下头,看着那锅红烧肉。酱色的肉块在砂锅里微微颤动着,热气已经不那么浓了,汤汁的表面开始凝起一层薄薄的油脂,在灯光下泛着彩色的光。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下午。那时候他还在法学院读书,周牧之给他们上一门课,叫《商法案例分析》。有一堂课讲的是公司破产重组,周牧之在黑板上一笔一画地写下一行字——“法律的终极目的,不是惩罚,是救赎。”

        那行字写在黑板正中央,粉笔灰从笔画里簌簌落下来,在阳光里飞舞,像一群找不到方向的虫子。

        “我导师。”陆时衍开口了,声音发干,像砂纸磨过木板,“周牧之。我跟他学了七年。本科四年,研究生三年。我的起诉状是他手把手教的,我的质证逻辑是他一字一句改的,我第一次上法庭之前,他跟我说——”

        “说什么?”

        “‘时衍,律师这行,刀笔之下有人命。你的笔可以杀人,也可以救人。端看你把它往哪儿落。’”陆时衍把这句话念出来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很陌生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痛苦,是一个人在黑暗里摸索了很久,摸到一扇门,推开之后发现门后面还是黑暗的那种茫然。“我今天下午把那份案卷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看见了他的签名。周牧之。钢笔写的,笔锋很利,‘之’字的最后一笔往上挑,和他给我改作业时的笔迹一模一样。”

        苏砚没有看他。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片水煮鱼。鱼片已经凉了,红油凝固在表面,像一层薄薄的蜡。她放进嘴里,嚼了嚼。凉了的鱼肉发腥,花椒的麻味和辣椒的辣味都钝了,只剩下腥。她嚼了十几下,咽下去,然后拿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苏砚。”陆时衍叫她的名字。

        “嗯。”

        “你不恨吗?”

        苏砚放下水杯。她转过脸,看着窗外。包厢在二楼,窗户正对着一棵梧桐树。五月的梧桐花开得正盛,淡紫色的花一串一串垂下来,在路灯下像一团一团凝固的烟雾。有一朵花从枝头落下来,翻了一个身,落在窗台上,没有声音。

        “恨。”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那朵花落在窗台上。“恨了很多年。恨到后来,我发现自己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转过头来,看着陆时衍。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她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把她的眼睛藏在暗处。但他还是看见了——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没有恨,没有他以为会看到的一切东西。那里面的东西更深,更静,像一口被盖了太久的井,井水还在,只是水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我爸跳楼那天,是七月十号。天很热,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黄酒。话梅的酸甜和姜丝的辛辣混在酒里,从舌尖一路暖到胃里。“早上出门的时候,他蹲在门口给我系鞋带。我那年七岁,刚上小学,鞋带总是系不紧。他系鞋带的时候很慢,一圈一圈地绕,系完了还要拽一下,看看结不结实。系好了,他拍拍我的头说,砚砚,放学早点回来,爸爸今天给你做红烧肉。”

        她的声音一直很平。像在念一份和自己无关的证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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