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春日录》 (7 / 7)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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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春日录》 (7 / 7)
        “尚书恨我否?”

        裴琰摇头:“我若恨你,便是恨当年的自己。”他望向远处泛青的田野,“你比我强。我在刑部太久,只见案牍律条,不见案外天地。而你记得,法之外还有人情,罚之外还有教化,秋风之后,需有春日。”

        他登车远去,背影融入初春薄雾。

        同年秋,苏延擢升刑部侍郎。到任首日,他修改刑部旧规:凡死刑案,必派员暗访民间,听被害者与被告乡邻之言;凡流徙罪,家人可随往戍地,官府拨荒田令垦殖,五年无过可入当地户籍。

        有老刑名私下议论:“苏侍郎这规矩,太绵软了。”

        这话传到苏延耳中,他正在批复一桩案子——某县令贪墨赈灾款,按律当斩。朱笔悬在半空,他想起裴琰离京时的目光,想起寒山破庙里那尊剥落的神像,想起陆文忠那句“不察民间之冤”。

        笔终究落下,批了个斩字。只是在一旁添了行小字:“核实其家产,若变卖不足以抵赃银,由保甲、乡老共议其家人安置之法,报府衙备案。”

        搁笔时,暮色已染红窗纸。苏延推窗,见庭中银杏开始落叶,金黄的叶子在秋风里打着旋。而墙角一株老梅,枝头已鼓起细小花苞,在渐浓的夜色里沉默地酝酿着一场绽放。

        他忽然明白了裴琰那日未说完的话。

        法如秋风,扫尽奸邪,凛冽无情。

        政似春日,滋养万物,温润无声。

        而真正的治道,或许正在这秋风与春日的交替中——在扫落叶的决绝与护新芽的慈悲间,在纲纪的硬度与人情的温度间,在“不可为”的铁律与“应当为”的柔肠间,找到那条细如发丝、却足以承载江山社稷的平衡之道。

        就像此刻,秋风正劲,而春意已潜行于泥土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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