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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永安路
        四目相对久久无言，好像是一场较量耐力的比赛。封七魄淡然一笑，也不懂得招呼同为客人的小女孩，自顾自地从抽屉中取出一块眼镜布，摘下不管白天黑夜都戴着的墨镜擦拭起来。擦拭完后，却没有立即戴上，轻轻抬眸望向呆立不动的小女孩。

        他的眸很明亮，是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眼白像寒冬白雪，眼珠则很黑很暗，像一座在地下沉睡前年的古墓，一口早已枯竭不会在泛起波澜的老井，深沉而冷漠。虹膜内静静地卧着一对十五圆月似的瞳孔。拥有两个瞳孔的眼眸就像荒诞怪异的漆黑深夜，没有星星，有两个一模一样的月亮霸道地各占据一半天空，互不相让相容。

        看到封七魄怪异的眼眸，小女孩终于有了些许反应，卸去所有耐心先一步开口：“真不愧是‘十大怪谈’之一的杂货店……”

        “嘿，我就搞不懂了，我明明是个普通人，怎么会入选鬼怪的‘十大怪谈’呢？真不知道‘十大怪谈’是怎么传出来的……”封七魄幽幽地道，从糖果罐中取出一枚绿色糖纸的糖果放进嘴里，“快天亮了，白天我可不营业，你又不买东西，还不走？”

        明显的逐客令，小女孩却好像没听懂一般，没有离开的意思，对封七魄的话不置可否：“要真是个普通人，也不会在白天人多的时候打烊，在夜晚人少的时候营业，这样根本赚不到几个钱。而且，到你店里买东西的价钱太贵了。命没有了，我要把魂好好留着。”

        “啊……关于这两件事我要解释一下，怎么能让潜在的顾客产生这么大的误会呢？”封七魄重新戴上墨镜，“首先，我开店的目的不是为了赚钱，只是想让寒冷深夜还未回家的人能有一个暂时休息的地方；第二，我热爱黑色的夜，安静、充满了神秘感，让人欲罢不能；其次，谁说到我这买东西就要付魂了，付魂只是其中的一种付款方式，他那么穷，也只有魂能付一下咯。”他摊摊手，显得无可奈何。

        “所以，我是一个十分为顾客着想的杂货店老板，顾客就是上帝，我总是换位思考，不会让他们为难。比如这一次，我不会让顾客没钱付款而为难。”封七魄继续道，“你就不一样了，永安路的厉鬼，怨气浓郁，死在你手上的人没有百位也有几十位，哪像那只新鬼，被你弄死都没多少怨，干干净净，实在没什么滋味，最后那一丢丢怨还是我亲自逼出来的。”

        听完封店长的解释，小女孩的脸色没有丝毫缓和，反而更加铁青：“你对我的拜帖不满意。”

        “哦？原来这个男人是你的拜帖？挺懂我的规矩的。刚刚我还奇怪你为什么会和一个被你弄死的人一前一后地进来。”至于是不是真的奇怪，除了封七魄自己就没人能说清了，“我倒是更疑惑了，你说不想失去你的魂，可你又提交了拜帖，提交拜帖可就是将交易上升了一个层次，听你的话语，你之前似乎并不知道还有其他付款方式，是什么会让一只厉鬼甘愿冒失去魂的危险？”

        “哦——明白了，我明白了，你这是在试探我，试探我是否真像传闻中说的一样，那些话都是在逼我说出‘除付魂外还有其他付款方式’这句话，这样你才能安心与我做交易，毕竟啊，像你这么怨气浓重的厉鬼可不多见，顾客们十有八九都是选择灵魂来结账。”他并没有等女孩的回答，自顾自地说完想说的话。

        女孩缓慢地点头：“现在我是你的顾客了。”

        “那好吧，小顾客，请问您遇到了什么麻烦呢？”

        “替我转移我的依附物品。”小女孩道，“鬼怪没有实体，触碰不到物品，而且就算是耗费大量力气，还是不可能使用念力来移动自己的依附物品，所以我要找个‘人’来替我移动。”

        “怎么？你的那块地不是很好吗？吓一吓就出车祸，杀人多方便啊。”封七魄问，“为什么忽然想搬家呢？”

        “因为车祸出得太多，有关部门提出整改，要重新修一遍，会不小心把我的依附物品弄坏的。我这种‘小怪谈’可比不上你这种‘十大怪谈’，依附物品可是宝贝得紧。”小女孩回答，“加上敢往那条路开的人越来越少，变得越来越没意思。”

        小女孩稚嫩的脸庞浮现几分恶毒，并且逐渐扭曲，集聚的仇恨与怨念足以让人感到压抑，大量的黑气从她的身体涌出，一对没有神采的眸子中眼白慢慢消失，留下两个黑色的漩涡似要将人的灵魂拖进去撕裂。

        “咳咳。”封七魄的额头上有了薄薄一层冷汗，脸色不是很正常，连仅存的一丝血色也失去了，他任由自己无力地瘫倒在椅子上，抬头看向灯。

        滋啦！滋啦！滋啦！

        这次电灯没有闪烁，但依旧发出了刺耳的接触不良声，犹如凶猛的野兽在怒吼，捍卫自己对某样东西的主权，不是因为那样东西它有多么喜爱，而是单纯地感觉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挑衅，它需要还击！

        滋滋滋滋滋！滋！

        啪！啪！啪！啪！啪！啪！啪！

        店内一共八盏灯，现在一连炸裂七盏，每一道清脆的声响都能牵扯到心脏的猛烈跳动、血液的翻腾！环境顿时黑暗下来，仅剩的一盏灯顽强地亮着，鲜红如血的光芒代替它原来白中有一丝丝黄的光。在陷入黑暗的杂货店中格外诡异与不祥，轻松毁灭店长费尽心思想要营造的温馨温暖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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