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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监狱里,湖水般奔流的意识 (2 / 2)
        此刻的许明亮，躺在文庙大殿后面临时牢房的地板上，在这几天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后，思绪纷纭——

        岳阳城里的千年文庙，许明亮曾经在这里读过中学，它的巨大的松木梁柱和精雕细琢的麻石栏干，还有孔老夫子威严的牌位，在他的记忆里打下了深深的烙印。

        所不同的是，除了房舍操场，这里的师生被王翦波驱赶得干干净净了......因此那天当他被担架抬着走进这里时，他从被血糊得只剩下一丝丝光亮的眼睛缝里，很容易地认出了这个地方，也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

        他再看看自己，昔日岳阳街上有名的帅气学子许明亮，已经不成样子了。满身都是正在结痂的血肉，身上的衣服早已在搏斗中被撕得所剩无几。光着一双发黑的脚，双手被反缚在身后，一头纷乱的长发，把脸遮去了一半。

        许明亮感觉自己的心里也在流血，不为自己眼下肉体的惨状，而再一次痛悔自己的布尔乔亚意识，没有争取到唐四参加收编大战，最终让万德隆悉心打造的队伍败得又快又惨！

        “如果不能与唐四形成夹击之势，那么，打不赢的可能性确实极大，极大！”在最后那次作战会上，他记得，万德隆的声音已经不像一名校长了，他的话像打雷一样轰轰震响，久久地在他耳畔回荡。

        “可是你也不打，我也不打，都学缩头乌龟，一动不动，那就是混吃等死了。打赢了光荣，打输了也不丑。拚死，也要打他一家伙，让王翦波晓得咱们黄沙湾人不是一群任其搓圆捏扁的软蛋！”

        如果不是万德隆那一通豪情万丈、掷地有声的动员，自己眼下也许还会像一只鼹鼠一样，悄悄地趴在龟山脚下，静观时变，伺机而动，不时掂念一下自己的爱情，心中的女神。

        尽管现在自己已经踏上一条不归路，除了投降，投靠，生还的可能性可以说微乎其微，而这不正是自己一直辄心向往的英雄之路吗？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青照汗青！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能够让自己的名字在岳阳的史志上留下一笔，此生足矣！而且，仅这一仗，自己就至少亲手杀了上十个敌人，够本，哈哈哈，太够本！

        这样想着，躺在文庙大殿后面的临时牢房的地板上，许明亮先前有过的各种难受、痛苦都消失了，脑子里变得特别的疏朗，敞亮。

        他彻底不再顾虑和纠结个人生与死的事，倒一直在利用充裕的时光，慢慢琢磨黄沙湾之战当中的一些细节。

        虽然这是一场一开始就注定要失败的战斗，他想，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走，是早有计划安排的。可是如果唐四那边挑一硬担，我这边肯定坚持得更久一点，也许能把敌人挡在湖山之外，至少不会死那么多人......

        那天王翦波确实出动了上千的官兵，大大小小好几十条船，包括肯定是强征来的几条隶属于民生轮船公司的铁甲轮船。他一看对方就是学的日本人那一套，出手便要让对家从地球上消失，决不留情！

        这个王翦波真是够狠够恶毒的，想起来就让人头痛，就恨得牙痒。他跟他的领袖一样滑头。抗战一开始，就躲到离岳阳城一百多里远、易守难攻的大云山上。领着政府的军饷，还有地方的抗战经费补贴，过着神仙般的日子。

        如果不是第三次长沙会战中的大云山争夺战带着他一战成名，他这样的猪栏人生哲学，是不可能有什么作为的。

        在整个八年抗战当中，王翦波也就打了那么一场勉强称得上胜利的仗，除此都在大云山上参禅悟道。现在，抗战已经尘埃落定，他却变得有所作为，要大显身手了！

        【作者题外话】：向建党百年献礼征文作品，希望编辑和作家、读者朋友都喜欢，多多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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