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_天门以南

第九章
        斗兽场比赛结束了，龙崖山的十艘舰船停在那里。搬运粮食工人昼夜不停往船上搬运着粮食。龙崖山是一个猎人很多，牧民很多的国度，唯独种植粮食的人很少。尚伦滋草原的人也不能理解，那些种植粮食的人，肥美的草场不用来放牧，种什么粮食。因此每年不断的要从黑帆港买粮。说来讽刺的是，这些粮食都来自他们一心想要踏平的地方，启黎城。罗山下的启黎平原……

        卫穿海起初是自己选择在这里搬运东西，但是现在他也是身不由己了。管控他们人早已经不允许他们自由出行，要搬运的东西没有搬完，谁都休想走，如果有人走了，那工钱也就没了。如果有人敢闹事，那管控他们的人就会拿出银子供所有人大吃大喝一场。但必须把主事之人交出，把主事的工钱分给众人。

        年底临近，搬运异常的紧张。有些人干脆丢了工钱偷偷跑了，不想丢弃工钱的人，反倒越陷越深，说好的工钱就如同水中花，井中月。卫穿海心中焦急万分，寻找儿子的念头也越来越模糊了，他想回家，儿子说不定早已经死了。他还有妻子，对她的挂念丝毫不比对儿子的担心少。卫穿海算是明白了，不能这样一退再退。晚上偷偷的联络搬运工人准备好了一场大闹码头，商量好了对策，只要工钱，不给就不搬粮食。一旦拿到银子，就可以趁着不注意偷偷的一个一个的溜走。众人一合计纷纷表示赞同…

        第二天难得有一个好天气，地上一层薄薄的雪，空气很冷。天空就像用水洗过的镜子一般，胡子拉碴的卫穿海集结了工人纷纷蹲在地上，一动不动。负责的管理者来了挨个询问，却无人应答。过了半晌人群中一个声音喊到“我们要工钱，”于是众人跟着大喊，一时间声音越来越大，显得气势十足。

        远处一个男孩看到这里也跑了过来，本着孩子该有的好奇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又瘦又邋遢的卫穿海一个不经意的眼神呆呆的看着孩子，难以置信的看着，忘却了自己正在和一群人所某之事。缓缓的起身，呼吸也变得急促，心提到了嗓子眼。跑过去一把抱住了卫莱，卫莱不由得一惊，等到仔细看清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抽泣着哭了出来，眼泪不由得往外喷。卫穿海撑着眼帘，强忍自己喜悦的泪水，一双粗糙的双手帮孩子擦去流下的泪水。颤颤巍巍的说“走，我们回家，现在就走。”卫来在父亲跟前撒娇的嘟着嘴，轻轻的掉头，嗯了一声。

        刚刚重逢的父子起身就要离去，后面监督工人的家伙气汹汹的喊着“你走了，工钱一个子都别想要。”卫穿海迈着坚定的步伐如同没听见一般，他的眼里现在只有儿子。其余的工人看着这对父子欲要离去，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粮仓后一阵马蹄传来，一个高大眼睛细而长的男人骑着一起黑色的骏马。全身金色铠甲，身后有五十人之多也是满身铠甲。气势汹汹的把所有人都围了起来。卫穿海忙忙把儿子护在身后，警惕的看着这些惹不起的人，心里忐忑不安。

        监督工人的几个人里面为首的跑到骑马的高大男人边上嘀嘀咕咕的说些什么，只见那男人马鞭一挥，后面一个骑兵不知道从哪里取来一个包袱解开一甩。拳头大的黄金锭子洒落满地，骑马的男人声音洪亮的说道“想要工钱，自己拿。”工人的互相嘀咕着不敢伸手，一个个子很大很瘦的脑子挤出人群走上来拿了一锭塞进怀里，转身又进入人群。其余的人看着没啥问题纷纷跑了过来，一人只敢拿一锭。骑马的男人再次说道“这是金子，如今金子也拿了，还能不能干活？”拿到钱的工人就像打了鸡血一般异口同声的说“能，能，能。”一个个看起来精神抖擞，满心欢喜！

        骑马的男人再次开口“那么诸位现在告诉我，是谁最开始叫嚣着要工钱的，让龙某认识一下这位主事之人。”众人纷纷底下头不作回答。骑马的男人再次说道“我就是想见识一下这位替诸位着想的好人。”一个年纪不大的工人指了指卫穿海说“他”，众人也纷纷效仿七嘴八舌的说着他，他，指头也直指卫穿海。

        骑马的男人缓缓直起身子，放下盘在手里的马鞭。稍稍抖了一下缰绳，马缓缓的走向这对父子二人。狠狠的甩出马鞭，马鞭飞向卫穿海紧紧的在他脖子上缠了两圈。男人用力一拉，卫穿海整个人便飞向了骑马的高大男人，男人抬起脚对着卫穿海胸口一脚。整个人摔倒在地上，鼻子，口水涌出鲜血。卫莱跑过去爬在父亲的身前，把他的头抬起放在胳膊上，不停的叫着爹。骑马的男人看了一眼那群胆怯的工人嗤笑了一下。卫莱转过头看着骑马的男人，两个流泪的眼睛变得布满了血丝，恶狠狠的说道“总有一天我会亲自杀了你。”骑马的男人扬起马鞭抽向卫莱的肩膀，少年整个人都被打飞了丈之远。艰难的又爬了起来，肩膀早已皮开肉裂。

        少年再次开口问道“告诉我，你的名字”骑马的男人一脸的无所谓说“记住，我叫龙格”说记住是都是淡淡的，龙格二字却是硬生生喊出来的。随后又说道“把这对半死不活的东西丢到海里喂鱼。”随后两个士兵走过来，一个拽着卫穿海，地上蹭了一到长长的血迹。卫莱直接被提着，像是一直挣扎的蛤蟆。拿到金子的工人听到龙格两点字，吓得直哆嗦。那可是龙崖山精锐，蛟龙骑的主帅。而叫龙格的人看向那对父子被丢进海里的方向说道“就这点本事还想要工钱，我看他是不想活了，”转头看着个个如同羔羊一般的工人说“诸位，你们说是不是，啊～”随着后面大声的一个啊，包围着众人的士兵纷纷抽出了明晃晃的钢刀。

        工人们一个接一个的把金子丢到了前方的地上，默不作声。龙格看着他们笑呵呵的说“各位放心，只要把粮食装齐了，一定准时发工钱让大家回家过年。”人群依然沉默，龙格调转码头缓缓的离去，慢悠悠的说一句“留下十人负责监督，有人闹事直接杀了喂鱼。”那群工人呆呆的现在那里一个个目送着，生怕出气的声音都觉得大了。

        远处一个很白修长，一身儒气的老人正在把一些日常所有需的东西装到自己的小船上。看着远处有一老一少被丢进了，自己也是重重的叹了几口气。继续装着自己的东西。他前几天便来到此处，买一些过年所需的东西，虽然自己是一个人，但是总归是活着，活着便要捣鼓着活的像人一些。更何况自己也是一个知礼数，懂廉耻的人……从当下出发到自己要去的地方很远，但是只要海面平静，倒也没什么。

        装好东西便不慌不忙的划着船，走到那人被丢下来的地方仔细的转头看了看。却也什么都没发现，只能当作啥都没发生继续接着走。刚拿起船桨时却发现船桨的另一头被一个少年抱在怀里，少年肩头不停的渗出鲜血，慌忙的吸气，又忍不住吐的一顿一顿的。老人拽出少年，爬在船沿上吐了好一会，翻身躺下，如同死了一样，只是睁着一双一直都没有眨一下的眼睛。少年正是卫莱。

        老人柔和的询问着“还有一个呢？”没有回答，老人又问“你要去哪里？”依然没有回答。老人似乎犹豫了许久，拿起船桨再次慢慢的拨动水面，船像一片树叶一样漂浮着使向北港。却没有靠岸，沿着海边一直向北而去……夜晚时分他们来到了一个海边小镇，老人把船靠岸后，吃力得开始搬东西。卫莱也跳了下来，看不到他的表情，痴呆的就像一个木偶。老人一路行来问了很多话，显然这个少年一句也不想说，连一个表示是与否的掉头摇头都没有。

        老人硬拉着一位渔夫出来查看了一遍渔船，然后给渔夫给了租穿的银子。在草屋后牵出一头灰色的毛驴，将货物驮上，起身继续赶路。那人尽对老人也是毕恭毕敬，显然很是倾佩。卫来的肩膀在船上时就被老人简单的包扎过了。现在却硬生生的疼，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呆呆的跟着老人。老人边走边嘀咕着，这人啊，得学会妥协，有些事就要顺着。这人啊，活着最大的事情就是吃饭和睡觉，不能耽搁。这人啊，其实没啥事是不能做的，就看你做到做不到了……卫莱任然一句话也没有，但是对老人来说，说不说话都无所谓，因为即使没有这个少年，他也会对驴说同样的话。

        离家不远了，老人说着“我老汉的命说起来，还是不错的，难得今天这么好的天气，我这是一路顺风啊！连晚上月亮也这么照顾我……”卫莱脑海里依然回荡着父亲慢慢沉入海底的样子。依然记着父亲拉着自己说回家的样子。活着，自己一定要活着回到家，然后一辈子再也不出来，和母亲好好的活下去。他讨厌这个外面的世界，他讨厌黑帆港。

        到了老人住处两间茅草屋，房子很干净，没有什么华丽的物品。但是每一件木制家具都很细腻，很有儒雅气息。更让人觉得儒雅的是，老人的房子几乎摆满了书籍，两个房子皆是如此。老人拿出一个干粮，笑呵呵的抱了一坛今天刚卖来的酒。给自己倒上喝了口，因为卫莱一直不说话，他也玩起了哑迷动作。示意给卫莱也倒上，这次出乎意料，少年点了点头。连连喝了三碗，口水和酒水洒落在胸口，重重的呼吸着，拿起干粮吃了起来。吃饭的样子就像在做一件无所谓喜欢却又不得不做的事情。眼神迷离，憋着一口气让自己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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